【洪瑞隆醫師】癌症正規治療後的輔助治療?另類療法

文/台大醫院腫瘤部洪瑞隆醫師2000/12/1

癌症的治療相當辛苦,手術之外,很多時候仍須接受手術後的放射治療或是化學治療,整個療程下來,幾乎是好幾個月。而且部分癌症病人,治療後體重可能減輕超過10公斤,這時候對於病人而言,最重要的問題是:癌症到底根治了沒有?其實,相信主治醫師也很難保證。

這時候多數病人的家屬、親朋好友都會表示相當程度的關心。理論家型的,就會提出他的理論;而行動派,就會進一步的提供具體建議。病人這個時候通常是茫茫然不知所措,若意志力不夠堅強,便很容易接受別人的好意,嘗試各種不同的另類療法,例如:生機飲食,靈芝,其他中草藥等等。姑且不論是否花錢甚至傷害身體,基本問題是,這些方法是不是真的有幫助?會不會反而使癌症復發得更快?

癌症是不是真的痊癒了?這不只是一個重要的臨床問題,也是一個重要的基礎科學問題。腫瘤長在生物體內,除了原發部位之外,我們已經了解,腫瘤細胞會一直不停地釋放到血液裏,這個現象可以解釋,為什麼腫瘤會轉移到身體的其他部位。雖然,目前尚無法了解,為什麼有的人腫瘤不會發生轉移現象,有的人卻會出現腫瘤轉移;然而理論上,癌細胞是會散佈到身體的其他部位,所以,於手術或是放射治療後,癌症病人的身體中,很可能還殘存零星的腫瘤細胞,這些腫瘤細胞,會不會再度作怪,實在是難以預測。所以,手術後的輔助治療,不管是放射治療或是化學治療,目的都是在清除身體裏殘存的癌症細胞。放射治療以後的輔助治療也是相同的目的。

免疫療法的使用
手術以後的免疫療法,於部分腫瘤上被証明可以減少癌症復發。免疫療法作用的機制,應該是促進身體的免疫能力,抑制腫瘤細胞的蠢動,或清除殘餘的癌細胞。西方正規醫學使用的免疫療法,包括單株抗體、干擾素、還有促進身體免疫能力的一些蛋白質。這些免疫療法的使用,絕大多數是經由嚴謹的臨床試驗所得到的結論,並不是想當然爾或是一廂情願的做法,因此它們的療效與副作用皆非常清楚。這是現代醫學基本精神,講求科學方法與實際的証據,亦即目前我們常說的實証醫學。

傳統療法不可信
然而一般市井之間所看到的,或是流傳於街坊之間的傳統療法,它們的根據又在哪裏?他們的証據又在哪裏?我們關切的是,這些沒有根據的療法會不會對腫瘤的控制反而有害處。幾年來的臨床經驗,更加深了我對這個問題的疑問。已經有好幾個病患,在治療之後例行追蹤檢查時,發現腫瘤復發,而且常是前一次例行檢查時沒有任何問題,卻在下一次檢查時,腫瘤突然就長得很大,甚至四處蔓延。這時,除了安慰病人以外,也免不了問問病人最近是否有任何生活習慣上的改變?好幾次,病人都告訴我,最近有使用中草藥來調養身體,希望能促進免疫力以減少腫瘤復發的危險。由於次數太多了,令我不禁懷疑這應該不只是巧合而已。

然而這樣的懷疑,有沒有根據呢?最近對於腫瘤血管增生的研究,使得我們對於腫瘤生物學有更進一步的了解。腫瘤細胞生長到一定的程度之後,需要新的血管以供給充分的養分,腫瘤組織才能繼續長大。因此血管增生,在腫瘤的發展扮演一個關鍵的角色。腫瘤治療的新方向之一就是朝向抑制腫瘤血管的生長。已經有許多抑制腫瘤的藥物或是蛋白質,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臨床研究。預期不久的將來,許多癌症病人都可以受惠於醫學的進步。其中有一個發現特別值得我們注意,當使用這一些抑制腫瘤血管增生的治療時,腫瘤就會縮小,進一步對腫瘤進行病理檢查時,可以發現幾乎沒有新的血管的生長,不過腫瘤細胞並沒有完全死亡,殘餘的腫瘤細胞似乎是進入冬眠狀態。因此光只是抑制新生血管生長的治療方式並不能完全根治腫瘤,必須加上化學或是放射治療療效才會更好,治癒的機會也會更高。

另類療法可能引起腫瘤再發
更相關的問題是,有沒有什麼情況會再導致新生血管的生長,因此引起腫瘤再發?科學家告訴我們,的確有幾種狀況會再度導致新生血管的生長。例如受傷、注射細胞激素和促進血管生長的荷爾蒙、或是再給動物接種新的腫瘤。也就是說,蟄伏中的腫瘤是會再被喚醒的。理論上刺激血管生長的藥物,或是其他任何有可能導致血管生長的情況,都有可能讓原本潛伏的腫瘤細胞再度活動。

因此,我們懷疑,他們所使用的中草藥成分有沒有可能除了增長病人的元氣以外,也經由刺激血管生長,增加了腫瘤細胞的生機?癌症的治療的確是相當的複雜,牽涉許多生理和病理現象,在西方的醫學裏我們一樣可以看到許多原本以為有幫助或是有效的治療方式,最後卻被証明是無效,甚至有害的。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胡蘿蔔素,原本希望用以減少肺腫瘤的發生,卻被大規模的臨床實驗証明會增加癌症。這是為什麼新的藥物或是新的療法都需要經過臨床實驗檢驗的原因。

接受另類療法應三思而後行
雖然,中草藥是祖先幾千年以來智慧文化的結晶,但是其中很多是哲學辯証的推論,並沒有實際的証據。或許有人說,如此情緒性的全盤否定未免太武斷了,但是面對癌症這樣無情的疾病,又是人類的第一號殺手,我們實在不該掉以輕心,冒然地使用未經証實的治療方式。

我們的確不能忽視中草藥或是其他另類療法對於人體的影響。病人常常因為使用某種藥物以後,精神體力大有改善,身為腫瘤內科醫師,應當是樂觀其成。然而,許多的經驗,讓我不禁覺得,是不是經由某些荷爾蒙或是細胞激素,讓病人覺得精神體力變得更好?如果不是腫瘤的病人,在生病或是手術之後,具有這些功效的另類療法,對病人應該是有幫助的;然而針對癌症病人,這樣的治療是不是有好處,實在不得不存疑,癌症病人於正規治療後,使用另類療法做輔助治療應慎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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